唐朝有什么魅力?值得人们大书特书?
作者|9527
编辑|晶晶
排版 | 苏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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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26日,上海电视节官方发布第31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入围名单,《沉默的荣耀》《大生意人》《反人类暴行》《老舅》《蛮好的人生》《生命树》《生万物》《太平年》《唐朝诡事录之长安》《藏海传》等10部剧集入围最佳中国电视剧奖。
其中古装题材占四部,除了清末背景的《大生意人》和架空历史的《藏海传》外,《唐朝诡事录之长安》和《太平年》的时空距离很近,一个是盛唐长安的“进行时”,一个是承接唐朝的五代十国。今年年初《唐宫奇案之青雾风鸣》《盛唐奇案》,待播的《天都异闻录》和《大唐赋之破阵乐》等,似乎也都在不约而同地将观众的目光引向那个繁华又诡谲的时代。
在历史题材影视剧中,关于“唐朝”的爆款很多,几乎每年都有一两部作品,比如去年电影版《长安的荔枝》,往前寻索还有《长安十二时辰》,除了马伯庸作品的影视化改编,追光动画的动画电影《长安三万里》和谢苗主演的《目中无人》系列也都以唐朝作为背景。此外《长歌行》《风起霓裳》《国色芳华》《大唐荣耀》等“唐制”作品更是不胜枚举。
有意思的是,上述所有影视剧,包括《唐朝诡事录》三部在内,在尽述一个朝代的瑰丽的同时,或多或少都在暗示盛唐之下百病丛生的疲态,宫廷权斗、吏治腐败、地方豪强结社,进而导致奇案频出、文士悲郁,或有匹夫血溅五步,或有游侠快意恩仇。
文艺创作者们在这个近三百年的朝代里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力,结合正史或传奇天马行空。
唐朝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,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又欲罢不能?
其实原因就潜藏在历史的细节中。
01
多元并叙,盛唐底色
《太平年》去年热播时,一些历史爱好者忙着出来科普:
契丹兴于唐中期,唐末趁乱雄踞北方数百年,以至于今天俄语Китай和阿拉伯语al-Khitāy中的“中国”被念作“契丹”。但在电视剧中这个压制群雄的少数民族政权追根溯源,早在唐代便积极向中原王朝学习,完全符合“入华夏者为华夏”的概念,但这个概念也源于唐朝的建立和巩固,毕竟它本身血统也并不纯粹。
终唐一代,文化包容性让唐朝在后世看来有足够的底气。即便抛开现代视角,不用唯物主义的世界观看待当时的唐朝,在那个时代的人眼中,长安除了是世界中心外,还是人、神、鬼、妖杂处之地。丝绸之路带来的不只有胡商和珍宝,还有拜火教、景教等新奇的信仰与神话传说。长安酒肆中,道士、和尚、胡僧、方士相聚一堂的场景随处可见,朝堂之上,面目迥异中原人的胡人文士和将领不胜枚举,千年的“世界灯塔”在长安,也让各种民间传说显得合情合理——
长安很大、唐朝更大。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?
所以《传奇》话本流行一时,《柳毅传》首开“凤凰男入赘龙宫”的男频小说先河,20世纪80年代还被拍成了影视剧。晚唐时期的《酉阳杂俎》更像一部“大唐奇幻百科全书”,后世的民科UP主们对书中记载的“八万外星人修月球”津津乐道,而兴于欧美的灰姑娘、吸血鬼、炼金士、女巫等奇幻题材,早在唐朝诸多传奇话本中出现过。
《酉阳杂俎》
而影视本身就讲求视觉效果,唐朝的气质和志怪传奇本身足够美,恢宏的大明宫、飘逸的齐胸襦裙、骄奢的花钿妆……这些元素无需文字解读,就能让观众迅速进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,这也是一种集体记忆,而且是被“国际认证”的集体记忆。
2017年,根据日本作家梦枕貘的小说《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》改编的电影《妖猫传》上映,极尽奢华的场景和服化道呈现出日本人心目中的盛唐,以及潜藏在历史中的真相。这种极致的崇拜和叹息,承袭了尚处于奴隶制社会的“遣唐使”们第一次面对盛唐时的自卑和向往。
时至今日,“唐人街”是中国历史遗留下来的少数文化符号,它不仅仅是海外华人的聚集地,还是自信、开放、豪迈的过去。这让和唐朝有关的故事超越了单纯的“诡异恐怖”,进而承载更大的主题:
《任氏传》中人狐可以谈一场惊世骇俗的恋爱,《柳毅传》可以让龙女传书改变一个普通人的命运,《聂隐娘》可以让女子继承秦汉侠士风骨。这种强大的时代精神,给予角色和故事成长的底气与舞台。
对于编剧和制片方来说,把诡谲传奇和朝堂阴谋放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,也是个相对安全的叙事时空。既能让观众沉浸其中,不会因为年代过近陷入不必要的干扰,同时创作自由度高,还能规避各种未知风险。
所以虽然横店影视城的明清宫苑比“唐城”出名早,但唐城的服化道和场景开发更成熟,从《妖猫传》到《长安十二时辰》已经建立起一套行业标准,不但提升了拍摄效率,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了成本。这也是吸引很多影视工作者将唐“传奇”作为创作首选的原因之一,从而间接在观众群体中形成了关于“唐朝”的固有印象。
02
公式搭建,天选背景
如果说好莱坞拍摄魔法学校都默认该是英伦风的话,国人对传奇野史的第一印象就是盛唐风,观众对唐朝奇幻有画面感,创作者也更容易在其中加入许多异域元素。
那为什么偏偏是唐朝,而不是秦汉、宋明和清代呢?
这也是因为影视界受历史印象影响的创作趋向——
秦汉尚武,但“游侠”是负面形象。两宋市井气息太重,更适合《大宋提刑官》《清明上河图》这种市井人情表达。明代虽有《西游记》《封神演义》这样的神魔巅峰文学巨作,但它们的世界观自成一体,不适合浪漫飘逸的志怪传奇。清代则历史包袱太重,近些年网络舆情又相对较为敏感,无法保障创作的安全边界。
选择唐朝,不仅仅是它的历史时期较远,而且是选择它作为一个最适合的“文化领域”,其中有多元化的创作土壤,也有适宜的包容精神,能容纳神探、游侠、奇女子和宫廷权谋、异域风情乃至决胜千里等多重空间。
从《唐朝诡事录》系列播放量目前破20亿和《唐宫奇案之青雾风鸣》年初开播至今的热度可以看出,观众能感受到传统文化又不受架空式仙侠的误导,还能同时领略盛世风情,最重要的是创作者本身也能表达较有深度的思想。如马伯庸自己对《长安十二时辰》也表示很满意,该剧在探究一桩虚构的刺杀行动中,表达了“神”让人崩溃的悲愤,历史名人在其中占比不再是往常的伟岸形象,甚至只是牵引故事的背景板。
《唐朝诡事录》系列中,除了李旦、太平公主、李隆基以及武则天、狄仁杰外,主角团遇到的虚构角色不少,但它同样通过各种奇案戳破了大唐壮丽的外衣,在减少历史人物存在感的同时,让创作空间更加广阔——无需顾虑大众对历史人物的形象考据,可以更加自由地用小人物、小故事展现创作者的表达思想。
对于观众来说,他们也不用陷入引经据典的自证氛围,把注意力放在故事本身,抽离历史宏大感,让自身与唐朝牛马们共情。
早期的国产电视剧《神探狄仁杰》(首部于2004年开播)和香港导演徐克执导的电影《狄仁杰》三部曲就是典型的创作模式,这种模式也被有效地继承了下来:
首先,有一二位具体的历史人物,能够支撑故事基本的历史感。
其次,有一定的感情戏,基于唐代传奇话本改编的坊间传说,赋予其娱乐性。
然后,有一定的艺术感,唐朝留下的艺术品审美标准都不低,美学艺术能获得不少观众好感。
最后,塑造价值观,特别是安史之乱前的唐朝,强大和包容并蓄,政治军事艺术文化领域超越了同时代大多数亚欧国家,虽然认真考据下唐前中期也有各种问题,但看上去依然很美好,足够吸引观众的注意力。
最重要的还是上述的关键因素——
虚实交织间将观众代入传奇话本,让自己与千年前的古人同频。
03
文化背书,大唐传奇
不夸张地说,唐朝满足了中国人对历史强盛时代的全部幻想。
当时流传下来的《传奇》话本和《酉阳杂俎》等对后世的影响太大,以至于繁杂多样的文学作品直接影响到了后来许多创作者,如彼时传入盛唐的印度猴神哈姆曼娜与中原神话中的无支祁结合,终至元末明初诞生了中国影视强力IP“孙悟空”。曾活跃在长安、洛阳的西亚舞女衍生出的“胡姬”一词,如今成了东南亚地区对兰花的代称。
唐朝是个魅力四射的朝代,为所有超现实主义的故事提供了“大唐志怪”的背书。阶层分明又彼此交融的社会风向与艺术交流,让《长安十二时辰》和《唐朝诡事录》这样的好剧从各个层面展现了繁华背后的重重危机,用看似不起眼的故事“预言”了一个盛世的衰落,乃至到了《长安三万里》的徐徐落幕时,各种方言念诵的唐诗让观众潸然泪下。
但它们都只是在讲一个好玩的、感人的、承载古人智慧的故事,对于观众来说就足够了。
至于唐朝本身就是一个大IP,创作者不仅要考虑历史背景,还要考量观众对相关故事的场景熟悉度,才能在这个基础上驱动创作力,将故事应有的思想深度与娱乐性发挥到极致。
对于文艺创作者而言,“大唐志怪”的衍生同样承袭了唐朝文人的情绪:
所有文学和影视作品都不只是讲述神鬼奇谈,而是反映出一个历史阶段中的社会得失,是正史的补充。特别是当后人陷入种种掣肘和迷茫时,向古人,特别是向唐朝的古人索取智慧,也可视为一种影视化的思想排解:
盛唐、长安,千妖百鬼潜伏在里坊之中。朱雀大街曾迎来送往全世界的客人,仰慕长安的景象至今让国人怀念。
种种幻想通过故事传递出来的,是创作者与观众之间的交流,也是现阶段古装影视剧对“万邦来朝”最让人信服的写实素材,更是千年后的中国人,对“开放、包容、多元”的文化定义最直观的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