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韩国存储巨头SK海力士官宣,取消招聘要求中“申请人须具备四年制本科及以上学位”的硬性规定,研发、芯片设计、器件工程等岗位,向具有相应能力的高中毕业生开放。
企业打破学历门槛不是新鲜事,去年美国AI创业公司Palantir就向高中生开放核心研发岗,Google、OpenAI等也采取类似措施。SK海力士这次同频之所以引发市场热议,一是其“存储之王”的名号和之前近乎天价的奖金引发关注,二是这事发生在向来“卷学历”、迷信名校文凭的韩国。
其实,企业对文凭学历越发看轻并不稀奇,如今很多现象级企业的创始人中,就不乏大学肄业甚至退学者。但越来越多的企业将招聘门槛降到高中毕业生,并不能以偏概全地得出学历文凭无用的结论,或是想当然认为只要是高中生、大专生等就有机会进大厂。
越来越多企业摒弃唯学历论,传递出三大信号:一是随着AI等技术的发展和普及,企业在市场搜寻奇才、怪才、专才的渠道更为多元,文凭学历不再是必要条件;二是各方逐渐正视一个存在已久的问题,即学历文凭与人才价值、能力素质之间只存在相关性,而不存在因果性;三是随着AI等科技的发展,市场需求越发带有典型的边缘分析特征,对人才和能力的诉求更为多元,更加不拘一格。
这三大信号,共同向高校教育系统发出一个灵魂拷问,即文凭学历与个体能力、素质之间的信任连接,还强不强?当前教育体系兴起于工业革命时代,主要培养的是高度标准化的产业人才。这套教育体系极大降低了工业时代标准化人才培养的边际成本,极大助推了工业革命,为现代文明秩序提供了低熵环境。因此,现代教育体系是围绕产业标准化内容搭建的人才培养框架体系,带有典型的建构性特征,其本质是追寻标准答案。
基于工业文明的标准,文凭学历与当时市场对人才的标准化诉求是匹配的,极大降低了企业招聘的边际成本、方便了企业的选才用人诉求。由此文凭学历与人才能力之间搭建起了信任的强相关性关系。
然而,任何一种信任关系一旦路径依赖,就容易模糊相关性与因果律的边界。唯文凭学历论和名校论,就是将相关性当作了因果律。文凭学历与能力间的偏差之所以在工业文明时代不被重视,是因为偏差带来的边际损失较低,不会严重影响产出,因此低偏差孕育了路径依赖。
随着经济社会步入信息文明时代,尤其是智能时代,DIY定制化、个性化、差异化等成为市场需求的主导,市场越发体现出边缘博弈特征。随着信息技术、AI技术的快速发展,个体真实显示偏好的供需匹配边际成本大幅降低。市场不再是标准化供需一统天下,而是充斥着多元化、个性化的需求信息。
这种供需结构的变化,导致现代教育体系下文凭学历塑造的标准化人才,其能力素质偏差出现断点均衡的放大效应。文凭学历与人才能力的信任出现撕裂,并且随着市场越发个性化多元化呈指数级放大,这是文凭学历在职场中可信度下降的深层原因。
要重新连接文凭学历与个体能力的信任关系,首先要更新认知,教育体系需走出工业文明时代对标准化的极致追求,明晰人才不是现代教育体系标准生产线上的产品,不是塑造标准答案和标准认知的流程。
其次,要走出技能培训的传统思维,将教育重点放在引导激发人才提出问题、发现问题和解答问题的能力上,帮助人才提高定义问题的能力、极致表达描述现象的能力和应对问题的实践智慧。这需要高校搭建起更加注重行万里路的优才教育方案。
此外,要重点培养人才的判断力、创造力和批判性思维能力。因为AI时代提出问题和准确表达的能力,比找到正确答案更加重要。
我劝天公重抖擞,不拘一格降人材。企业是市场最敏感的解读者,越来越多的企业不再唯文凭学历论,预示着文凭学历不再是唯一的伯乐系统,市场搜寻人才的渠道将更加多元,对人才的评价也将更加多元,这既凸显出市场的活力,也警示着文凭学历要重新与个体能力搭建信任连接。高校等现代教育体系需要走出对标准化的路径依赖,摆脱填压式灌输,强化因材施教,强化个体的表达能力、创造力、判断力的启发式培育。